5月15日下午，听完赵总理作的《政府工作报告》，六届人大代表、某军军长黄在渔满怀激情，深感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当他满面春风步出人民大会堂时，已经是五点钟了。他顾不上吃晚饭，便急匆匆地去拜访政协委员、改革创新的企业家步鑫生。
在政协委员的住地，两位都是1933年出生的同龄人紧紧地握手。黄军长说：“赵总理刚才的报告通篇贯穿改革的精神，我们军队也要改革。我从报上看到你们搞改革的经验，很受启发。今天，特地登门向你学习来了。”
步鑫生穿着一套灰色的西装，显得很精干。他操着一口浓重的浙江乡音，对黄军长说：“我的一切都是党给的。我们企业改革的每一点进步，都是贯彻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的结果。我个人算不了什么！”他顿了一顿，很有感情地说：“解放军把我从黑暗的旧社会解放出来，我一见到解放军 ，就感到格外亲。”说着，就把黄军长拉到饭堂一起吃晚饭。
饭后，在小会议室里，两个人促膝交谈起来。改革者的心是相通的。他们的话题，很快便转到改革上来了。
黄军长首先提出问题：“你们是怎样搞起改革来的？”提起这个，一下勾起步鑫生的许多回忆。海盐衬衫总厂的前身，是1956年组织起来的缝纫合作社。直至1975年的二十年间，全厂只有固定资产净值二万多元，年利润只有五千多元，职工连退休金也领不到。步鑫生说：“那时，我们面前的选择是：要么进行改革，使工厂恢复生机，要么就是倒闭。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为我们提供了大胆探索企业改革的条件。几年来，在各级领导的支持下 ，我们初步尝到了改革的甜头。去年全厂工业产值上升到一千零二十八万元，获得利润五十二万八千元，比1976年增长一百倍，上交国家税收四十九万五千多元。”
黄军长边听边记，对步鑫生介绍的情况兴趣非常浓。他对步鑫生说：“你在改革的第一线，我想请教你：在企业改革中，你体会最深的是什么？”步鑫生如数家珍，脱口而出：“部队讲提高战斗力，我们工厂最关心的是经济效益。中央领导同志早就指出，衡量我们各项改革对或不对的标志，要看是否有利于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是否有利于国家的兴旺发达，是否有利于人民的富裕幸福。我们就是按照这个精神去办的。”
“你们在改革中，是怎样做政治思想工作的呢？”黄军长一提出这个问题。步鑫生感受至深地回答说：“改革光靠奖金不行。我对职工说，解放军保卫祖国靠的是什么？难道能以打死几个敌人来决定发多少奖金吗？不行的。我们还是要讲爱国主义、共产主义精神。但是政治工作要渗透到经济建设中去，要具体化，不能光靠喊口号、大轰大嗡。我们强调，要使职工在厂有自豪感、舒适感、活泼感、温暖感。我们搞厂庆、唱厂歌、穿厂服、戴厂徽，使大家对工厂更加热爱。我们厂六百多职工中，95%是青工。青年人有青年人的特点。我们成立了文工团，购买乐器，组成各种球队，建造灯光球场，让他们在紧张劳动之余，痛痛快快地玩。我们还经常走访退休职工，倾听他们的意见和建议。对于个别失足青年，我们经常谈心，强调不咎既往，重在现实表现，不歧视，也不放任自流。有一个劳改释放青年，别的厂不愿收，我们吸收了他，用温暖感化他，用厂规约束他，使他成了一个先进生产者。”
时间过得真快，两个多钟头过去了。黄军长起身告辞。他握着步鑫生的手，诚恳地说：“咱俩是同龄人，可是你的思想比我解放。你把中央的路线方针政策同本单位的实际结合起来，把两个文明建设结合起来，闯劲大，值得我学习。我们部队与地方的情况虽然有所不同，但贯彻赵总理所提出的改革精神是一致的。我把地址留给你，希望你今后有些什么好经验及时告诉我。”步鑫生高兴地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交给了黄军长。
告别步鑫生，已是晚上八点多钟。长安街上，灯火辉煌，高挂着的彩旗在微风中飘舞。黄军长上了车，眼睛久久地凝视着前方，明亮的路灯一盏一盏从他身旁飞快地闪地、闪过……
本报记者 王建国 庄汉隆
(摘自1984年5月16日《人民日报》)
“你们的突破口选择在哪个方向上？”
步鑫生想了一想，说：“搞经营，做生意，也和军队打仗一样，要占领制高点。我们的制高点，就是北京、上海和国外市场，占领了制高点，就能控制整个局势。占领的办法，就是要拿出第一流的产品来。这就要做好信息反馈。”
“讲得好！讲得好！”黄军长连声说：“你们讲市场信息，我们讲军事情报。情报不灵，就不能打胜仗。”
“ 是啊！”步鑫生接着说。“我经常讲，当厂长、经理的，要读《三国演义》，看《孙子兵法》，不懂点军事，就做不好生意。”
步鑫生又兴致勃勃地谈起他们搞改革的一些具体做法。他告诉黄军长，要改革，就得有一支有事业心、年轻、有文化、懂技术的干部队伍。他说：“我们三名副厂长中，年龄最小的一位才二十五岁。有个学徒工，进厂才半年，但他工作负责，又肯钻研，我们就选他为车间副主任。”
“工人的劳动纪律怎么样？”黄军长显然对这个问题十分关心。
“我们对工人上班提出十个不准，例如上班时间不准高声叫、打人骂人、看报、干私活等等，对文明生产也作了具体规定。谁违反，就要处罚谁。产品定额和质量也有明确的指标。每个人出勤多少、产量高低、质量好坏、贡献大小，作为评定奖金、分配住房的依据。对于劳动时间，我们根据生产和销售的旺季、淡季，进行适当调整。比如，1至6月，每天除了坚持八小时工作之外，每周一、三、五加半个班；7、8月份是高温季节，实行每天六小时工作制。这样既有利于职工的身体健康，又提高了企业的经济效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