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启冰:把诗歌种在乡土上——读朱述耀诗集《雨水洗亮的村庄》

发布时间:2017-02-27 14:42:00|  来源:中国硒都网

把诗歌种在乡土上
——读朱述耀诗集《雨水洗亮的村庄》

  怎么也没想到朱述耀会出第二部诗集,因为大学毕业工作后,还能继续写诗的人,除非对诗特别挚爱。但也是有迹象的,因为他的网名很多年前就改成了“在乡村写诗”。

  与朱述耀相识已多年,他一直深耕家乡热土,用笔力为家乡做贡献。从大学毕业后,他不再是纯粹的校园诗人,进入政府机关,更多时候是作为人民的公仆在履行公职,为人民服务。然而,朱述耀身上散发出诗人独有的那种纯粹气质至今没有改变。他很质朴,质朴到执着;他很热情,热情到偏执;他很傲慢,傲慢到冷漠。

  你很难想象一个长期居住在城市的人的作品绝大多数是关于乡村的。在这个大多数人都已远离家乡的时代,外出打工谋生赏尽城市繁华,家乡的贫穷落后已很难留住他们。在尽量使自己的脚少沾泥巴的前提下,还有几个人能在现实中去真心爱上那里的一草一木和父老乡亲?朱述耀用自己的诗歌告诉我们:乡村不仅美丽动人,而且那里的每一个物象都是那么的惹人爱恋和陶醉。这完全不同于城里人对乡村景色向往,诗人须有对乡村的深情热爱以及通物的灵性才能将其本质与人的思想结合起来。
作为诗人,朱述耀已形成自己的诗风,在文字打磨和深度上已达到一定境界。从《雨水洗亮的村庄》这部诗集里我们可以直达诗人的心灵及个性。他自己也对笔者说这部集子相比于大学期间出版的《梦中的现实》,要成熟许多。是的,纯粹的大学与社会这座大学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一个是书香世界,一个则是江湖世界。诗人的阅历和社会经验日益增长,作品品位也在不断地提升。

  这部集子共收集了作者大学出来后8年间生产的70余首诗,从村里的人到村里的景,再到民俗风情和季节,以至最后对城市底层人的人文关怀,我们在作品中可以发现一颗赤子之心裸露在读者面前,让人怜惜并产生痛感。开篇第一首《母亲身上的补丁》,母亲身上的补丁,“老过了/她头顶的白发”,小时候“稚嫩的目光/怎么也都不懂补丁中/隐藏的学问”,这个学问是什么呢?是“母亲静坐屋内/依偎着油灯反复缝补……母亲把那些密密麻麻的艰辛/缝进她的心中”,读到这里的时候,你不难感觉到诗人眼中的补丁不仅仅是那一个个补丁了,而是在通过补丁来展示母爱和不舍昼夜的亲辛勤劳作,一个慈祥、安静、宽厚的母亲跃然纸上,令人感动,不得不由此联想到孟郊的《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而后上学去远方“再也看不见母亲/穿那件带有补丁的衣服了/可我的心/一直与母亲的叮咛/保持着针与线的距离”,母子连心,这种思念之情永远无法割舍。

  诗人写母亲的诗歌多达四首,《母亲·月亮》中“她是要我/做一轮明亮发光的月亮……我最终还是找到了/那轮属于我的月亮……只是我找回的月亮/再也不能照亮/母亲混浊的眼”,时光是把温柔的刀,孩子长大了,理想实现了,可母亲却老了;《母亲的白发》写道“记忆中/母亲的每一声叹息/就是一根白发……母亲的白发,铭刻了/他一生太多的故事和记忆/是落在儿女们/心头的一场雪啊”,母亲头上的白发和儿女们心中的雪,这又是怎样一种撩拨心绪的方式呢?没有,诗人根本没有撩拨的意思,那是每一个做儿女的见到母亲白发时的第一内心反应,诗人抓住了这颗流星也抓住了读者的心;《母亲.粮食》中“母亲脚踩月色/从地里归来/衣兜里揣着/被麻雀吃的剩下的粮食/她心疼极了”,这个细节是让人印象十分深刻的,作为农民,粮食就是命,同时也引发了人们对珍惜粮食大主题的呼唤:“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写了母亲,当然少不了父亲,诗人心目中的父亲形象有两个,一个是《抽叶子烟的父亲》,“父亲很穷/买不起纸烟/就抽亲手种的叶子烟……父亲很穷/但他能抽出有钱人的富有/他把别人抽纸烟的钱/用来供我们兄妹读书……父亲可能坐在家乡的矮凳子上/抽烟想我”,父亲抽叶子烟是为了攒钱给孩子读书,是为了缓解疲劳,是为了思考问题,是因为想孩子了,这一连串的由头,有足够的力度展现出父爱来;一个是《割麦的父亲》,“在麦地割麦的父亲/身上流动着金子……麦子熟了……父亲高兴极了/直起身子/站成大地的一个感叹号/兴奋刹那/又把腰弓成一个句号……父亲的咳嗽和磨刀声/占去了他长长的鼾声”,勤劳的父亲,顶梁柱的父亲,在劳作的收获中充满了激情,而父亲的勤劳也给孩子增添了榜样的力量,一举一动都给孩子留下了深刻印象,崇敬、怜惜以及对农民父亲的赞扬。

  写村里的人,我们来看看诗人笔下的《老木匠》,“一辈子,浑身/散发着木头的香气……木头随他抖动的白胡子开了/谁家姑娘的心也开了……最后这把老骨头了/也不能让力气/输给了斧头……他借着残月/砍倒门前那根老杉木/给自己打了一副棺材”,土家农村姑娘出嫁的嫁妆,土家人住的木房子,都是少不了木匠的,一生为他人飞动斧头的老木匠,在力气将尽时给自己打了一副棺材,作为土家汉子的老木匠,是英雄的一生也是悲壮的一生,这是他的命运。诗人笔下的老木匠所展现出来老当益壮的精神气质令人敬佩。随着时代的变迁,匠人精神越发变得稀有。当老木匠向时间低下头时,我们开始担忧起这种精神的传承,在读到《乡村老木匠》里面“老木匠不能砍了/他的儿子又继续砍下去/替他砍掉一生中剩余的时光”时,老木匠有了接班人,读者为工匠精神有了延续感到高兴。

  那么诗人笔下的乡村风景是怎样的呢?在《故乡》里,“我的故乡/是山与水融合的画廊/是男人搂住女人的臂膀/是山歌尽情飞舞的海洋”;《故乡的风》“一年四季不停地吹/吹得虫鸣蛙鼓/吹得百草丰茂/把种子吹绿/把乡村的眼睛吹亮/吹走血泪与辛酸/吹走贫穷与忧伤”;《故乡的那场雪》“正从父亲电话那端飘来/父亲说话的声音里/夹杂着雪花的颤抖/蓄满了温暖的能量”;《山里的云》“是鹰的天空/鲲鹏展翅/山里人常根据她的脸色/安排农事/往往这时/我们不去揣摩她的变幻多端/只期望给山里人带来宜昌幸福的及时雨”;《在庄稼地》“我们用诗人的目光/仔细感知幼苗的生命细节/有一种声音/从茎至根由上往下/缓缓流动”。诗人构筑的乡村图景充满欢乐也难免忧愁,风、云、雪、庄稼地,以及木房、菜地、布谷鸟,小到露水,大到天空,都在诗人的笔端舞蹈、生动,让我们对诗人故乡有了越来月明晰的画面感。

  《在乡村写诗》“我的诗歌/长出了一片桃林……我无所谓收获/无所谓得失”,《在城市回忆乡下》“我们敞开心扉/多想让乡情晃悠悠地走来/也希望聒噪的声音/还原成乡村鸟的清唱”,《雨水洗亮的村庄》“白云抱着花香沉睡/风声追着流水走远/空旷的山谷/除了牛鸣与吆喝/日子没有声响”,《沙地,我的故乡》“我要用哀愁和疼痛/呼唤我的乳名……二十六年前/我出生在这里/多年以后/我将死在这里”,诗人对故乡爱之深,深到泣血为之呼喊,此刻,诗人就像站在众人面前高声诵出:“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从古到今,几乎每个诗人对季节都不乏描绘,春夏秋冬各具特色,翻开古诗的扉页,随便一捡,就有一堆关于春天的诗句:“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现代诗与古诗差别还是蛮大的,要想单句展现出独特魅力很难,由于形式的自由,要带动读者的想象力,把恰到好处的联想、拟人、比喻通俗易懂地呈现给他们,需要诗人独有的灵性以及对字词、语句打磨的深厚功力。

  在这本集子里面不乏优美句子,如:“鸟鸣刷洗天空……春色已点亮山坡……眼看土层就要生根/嫩绿疯狂爬树/牛奶子微微发胖/春天已经越来越大”、“春风提起剪刀/咔擦一声/剪开大地的沉默”、“我听见耕牛长鸣的男高音/看见了/蜜蜂和蝴蝶的桃色新闻”、“春雷响过很久了/她就像一面简单的锣鼓/在我们为春天/摇旗呐喊的时刻/用手使劲一擂/日子就绷紧了”、“阳光蓄积的能量/像针尖的透明/在心灵内部缝合……青蛙在塘边/打了个哈欠/投入紧张状态”、“思想里刮过一阵阵麦浪/心里有麦子滑落的声响……我看见庄稼体内/一些明亮的细节/我听见汗水/掉进土壤的声音”、“雪地掠过飞鸟的影子/扑翅的声响告诉我/鸟有时比人更累……冬日的一个黄昏/整个村庄打了个哈欠/很快就要睡去……零星的犬吠/成了冬夜/唯一说话的眼睛”。俏皮的语言,既能兴奋读者的神经,也能缓解诗语言费解的疲劳,让读者轻松阅读同时又受到启迪是现代诗应有的魅力,诗语言不同于普通文字,就在于数字之内能够给人以震撼感或者弹奏到灵魂的琴弦。

  一个诗人能达到怎样的高度,离不开他生存的土壤和环境,同时还要他能跳出这个范围和局限。作为乡村诗人,朱述耀也在试图寻找思想的更高境界。对自己民族、社会、人文的关怀,让我们看到了更加成熟的他,他不再是那个乡愁满怀、单纯狂放的诗人,他的爱和热情有了更广泛的延伸,开始翻阅民族特色和历史,风雨桥、女儿会、龙船调、吊脚楼都灌注这个乡村诗人不少精力;同时生活在城市的他,对农民工、擦鞋工、环卫工、房奴、车夫、消防兵等产生了或同情或歌颂的人文情怀。

  读完《雨水洗亮的村庄》,感觉这部诗集是具有相当的社会价值的。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中国作协会员、恩施州作协主席杨秀武会在该诗集序言中说:“朱述耀即将付梓的新诗集,这是诗坛值得关注的一件大事。”笔者作为朱述耀的朋友,也真诚推荐大家读读这部集子。

                     ——曹启冰成稿于2017年2月26日

(编审:滕义 编辑:程玲)